說沒有,今日懷家三郎坐莊,還能沒有一壺酒?

有肯定是有的,我給你再去拿一壺過來?

正氣勢洶洶地問底細呢!這會兒轉身拿酒去,成什麼了?氣勢啊,江湖中人,不要這麼渾好不好?

西南邊坐著的公子哥站起身子,向北邊這桌走了過來,羊角勞有些汗顏,彎腰向自家公子行了一禮。

這位公子家中排行老三,單名一個「以」,面目清秀,穿一身白衣,腰間佩玉,後邊別了一把小臂長短的劍,手裡拿著一壺酒,施施然走到羊角勞身邊,將酒放在了雲五靖面前,說道:「酒管夠。」

雲五靖哈哈大笑,又是一捏酒壺,酒水飆出,這一壺酒差不多四兩左右,一滴也未灑出,全入了他的嘴裡。

「公子!」羊角勞尚不明白,後半截話卻是在肚子里打轉。之前都已說的明白,這渾人是個絕頂高手,儘管懷家在許州不懼任何敵手,可總要盤清對方底細。

其實,羊角勞憑藉豐富的江湖閱歷,直覺判斷對方一定是來找懷家麻煩的!

「江湖中成名之輩,雖然我不是每一個都熟知,但大概不會似此人這般,肆無忌憚,輕易與人結怨。」懷以根本就不把雲五靖放在眼裡,走過來送了壺酒,對羊角勞說話,其中也有告訴這層樓上食客的意圖。因為前邊劍拔弩張的,給大家一種懷家很重視這兩人的感覺。
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
所以,現在他一派輕描淡寫的模樣,說道:「兩年前,我隨家父去開封,途徑荒蕪道旁的一座涼亭,裡面坐了三個老頭,俱都粗布麻衫,正好是冬至,看似農閑人。兩個老頭席地對擺象戲,邊上一個蹲在地上瞧著,因為一步棋爭得厲害。我正要往前去,家父拉住我,進了亭中,也不說話,就站一邊靜看。等一方輸了,兩個下棋的老頭離去,家父對那仍舊蹲在地上想棋的老頭行了一個大禮。」

這故事羊角勞並未聽聞,接了一句,「那老頭是何人?」

「中州劍無二。」

邊上的諸多食客都倒吸冷氣,羊角勞更是驚道:「竟是這位前輩!據說他生平與人比劍,從未輸過一招半式。大江南北,但凡使劍之人,無有不服,盡皆尊其武藝。」

「也是從那個時候,我才明白,武藝到了一定的境界,心性俱都不似常人這般易怒易驕,道家無為,佛宗慈悲,絕頂之人,自是不輕易與人爭勝,守得住心,方能脫俗。」

懷以這番話震耳發聵,引得眾人交相稱讚。

羊角勞也嘆服道:「小人道行淺薄,給公子添麻煩了。」

懷以微微一笑,說道:「無事……在許州,不見有誰能來找我懷家麻煩的。」

他環顧四周,俱是畏懼且帶著尊敬的目光,笑道:「方才倒是有個,我還希望那人能到樓上,好請他喝一杯酒,可惜,卻是死了。」

這話說完,已無人敢與他對視。

許是習慣了,沒有得意,也沒有感慨,只是一派平靜,他正要走回座位上去,後邊那渾人卻是開口了。

「聽聞高歌酒坊以前不甚出名,四年前被懷家盤下,此後每月的頭尾做兩回庄,會盡天下朋友,談的是性命,換的是銀錢,幾年光景這高歌酒坊已是遠近聞名!左近的垂柳院,裡面的姐兒都是荷包鼓鼓,懷家真是了不起!」

雲五靖不顧桌旁江瘦花一個勁的打眼色,拿起桌上的酒壺,一個個試過去——都已空了。

(那時候四個兄弟喝酒,小楚是年紀太小,只能在邊上聽他們三個吹牛;子墨總是端著,喝起興緻來,倒是能胡說八道,也有學問,天南地北的趣事一堆;阿生呢,除了劍法,就是女人,最是惹人煩,又不肯請姐兒的錢,說得大夥心猿意馬,自己拍拍屁股去找相好,真箇不要臉!不過,記得阿生有句話說得是真不錯,怎麼說得來著?)

雲五靖道:「懷家真是了不起……若是能改個名就更好了。」

懷以不明所以,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
「叫什麼『不見光』?改成『光明正大』不更好?」

高歌酒坊第三層樓上,九桌食客,一名琴師,一名歌姬,竟無一絲聲響。

羊角勞先發了瘋地吼起來:「你這鳥廝,報上名來!我要撕了你這張鳥嘴,叫你知道禍從口出!」

都說江湖上只有取錯的姓名,沒有叫錯的名號,爹娘給取的姓名或許期望過高,或許太過低落,但江湖中叫出來的名號絕對名副其實,難差分毫。

有一部分人會不情願自報名號,只因這名號說不出口。

雲五靖嘿嘿地笑,對羊角勞說道:「衰事,爺爺這名號不太敞亮,一般問來都不好出口。」

懷以的臉色已完全冷了下來,懷家被人冒犯了,絕沒有糊糊塗塗打發過去的道理。

羊角勞道:「諒你這鳥廝能有甚麼敞亮的名號?趕緊報上來,還可留條性命!」

(嗯,想起來了。)

雲五靖確定了桌上的酒壺再倒不出酒,給江瘦花遞了一個你別瞎操心的眼神,與懷以說道:「就你剛說的那個,叫啥……中州劍無二,這老頭以前有說過我一句話。你想不想聽?」

懷以背後的手打了個手勢,懷家的人,四桌,近二十人,已靠近過來。

他有恃無恐,毫不擔心地問:「好啊,給你一個吹牛的機會。」

(喝完了酒,要麼雲雨巫山,要麼打架流血,不然那麼燙的酒,該怎麼涼下來?)

雲五靖咂巴著嘴,酒喝完了……

「一旦讓我貼靠,在我拳下,無人不倒!」

羊角勞厲聲斥道:「好大的口氣,找死!」

懷以卻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臉色一變,腳下發力,可還是遲了……

好似有一陣狂猛暴亂的風,忽遽地自北面卷向西南角。

經過酒樓中間的軟榻上,已經停下的素琴被風撥動,發出一陣凌亂的弦鳴,宛如無數把劍交擊發出的崩裂聲。

在這陣琴聲里,貫穿始終的是不絕於耳的拳頭打在肉上的聲響,「啪啪啪啪啪啪啪」,節奏分明的七聲,由北到西南,隨風而進,剛好拍子打在了曲調上,竟讓所有人都好像聽到了那句歌:「大風起兮雲飛揚」!

香爐的煙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給拉扯的橫向西南,一去不回!

羊角勞躺在方才站著的地方,胸口凹陷了進去,骨頭折了,胸膛里的臟器倒是沒有破損,但也起不了身,嘴裡吐出血來,已疼得暈了過去。 「哼!」

藤野泰男跟前田剛對視一眼,哼的一聲,都不再說話。

見他們三個針鋒相對,目暮十三皺起眉頭,他們這麼搞,倒是不太好知道誰到底是兇手了。

因為按照他們剛才的言詞,他們三跟橋垣幸子都有恩怨,皆有殺人的動機。

只不過,三人都有了殺人的動機,想找出是哪一個就不容易了。

現如今,只好等找到兇器再說了。

剛想到這裡,出去尋兇器的下屬來到身前稟告:「目暮警官,兇器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。」

目暮十三皺起眉頭,「還沒有找到兇器嗎?」

這時,一旁的鈴木園子插嘴道:「你們有沒有想過,也許兇器早被吃掉了,所以永遠不會出現。」

「吃掉了?」

此話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在了鈴木園子的身上,目暮十三就疑惑的說:「這話怎麼說?」

「別忘了這裡是蛋糕之家,把蛋糕當成兇器用,一點都不奇怪呢。」

鈴木園子說完之後,似乎為自己的奇思妙想感到高興,滿臉興奮之色。

然而下一秒,前田剛就給她頭上澆了一盆冷水:「血淋淋的蛋糕,你說有誰敢吃啊?」

目暮十三也說:「如果真要把蛋糕當成兇器,那就一定要是那種硬質蛋糕才行,否則不可能打死人。」

「餅乾絕對不可能當兇器用,,反而容易碎,派跟塔這一類還有可能。」

前田剛說道。

聽了他的話,藤野泰男立刻說:「我負責的巧克力類根本就不可能,巧克力是一種非常細緻的東西。」

「你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?難道說是我用糖果殺了店長,自己又把染血的糖果吃下去嗎?」

森本友美非常氣憤的看著他們兩人。

「大到足以做殺人兇器的糖果,你一個人也吃不完吧?」

「也許可以把它融化掉。」

鈴木園子原本聽他們否認自己的奇異妙想還有點失望,但一聽此言,她頓時又來精神了。

「你的意思是把它倒在廚房的加熱鍋里化掉嗎?」

目暮十三摸著下巴,心裡想著這種推測有沒有可能是真的,森本友美聽了此話卻有點急了,攢著拳頭,神情激憤的說:

「怎麼可能,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。」

「可以不發出聲音,安靜的把人殺掉,只有當時一個人留在店裡的森本小姐才能辦到。」

說到這裡,鈴木園子看著森本友美的臉。

森本友美臉色一變,激動的反駁:「不是我,我絕對沒有殺店長,是真的。」

「不要吵了。」

見對方有吵起來的趨勢,目暮十三聲音提高一些,遂壓了壓帽檐,扭頭看著站在旁邊,也不知在想什麼的李子禮,他笑著說:

「大神探,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意見啊?」

大神探?

聽到目暮十三對李子禮的稱呼,森本友美、前田剛、藤野泰男三人疑惑的看了李子禮一眼…這個男人是神探嗎?

看起來一點也不像,他那麼年輕,真的會破案?

想到這裡,他們注視李子禮的目光中出現了一絲質疑之色。

也難怪他們三個這麼想,李子禮太年輕了,除了帥一點,真看不出來有哪一點像大神探。

毛利蘭、鈴木園子幾人卻沒這麼想,她們眼中或多或少的流露出期待的神色。

唯獨柯南雙眼凝神的緊盯著李子禮…這個案子我到現在也沒什麼線索,這傢伙應該不會破案了吧?

應該…不會吧???

越想,柯南心裡就覺得越懸乎,因為他想起了李子禮以前破案時的情景。

在眾人的注視下,李子禮抬起頭露出一絲笑容:「剛才你們說的話我也都聽見了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森本小姐並不是殺人兇手。」

「什麼!」
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,眾人都不明白李子禮的語氣為何那麼肯定,像是確認森本友美就不是兇手一樣。

森本友美卻露出喜色,終於有人為他說話了。

「草川老弟,你為什麼肯定森本小姐不是兇手呢?」

目暮十三不解的看著他。

「對呀,弘一,你快說說。」

鈴木園子也連連催促李子禮,儘管李子禮否則了她語句中「森本小姐最有可能是殺人的兇手」這種手法,但她一點也沒有生氣,反而很高興聽李子禮說出真兇是誰。

「森本小姐為了要店長認同自己對口味的堅持,所以拼了命在做下午的活動要用的糖果,她的廚房裡還留著打算給店長品嘗的糖果。」

「是真的嗎?」

眾人臉上流露出驚訝之色,不覺看了眼森本友美。

此時,森本友美卻有點懵逼,傻愣愣地看著李子禮…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拚命在做糖果,又怎麼知道自己準備把這些糖果給店長嘗,就為了讓店長認同自己對口味的觀念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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